「你是誰?」

「我是涅可‧莎卡娜。」

「如果你是涅可……那,我是誰?」

「!!」

涅可在極度的驚恐嚇醒了過來,渾身留著冷汗。她意識是到這裏是帳篷裏面,外頭照射進來的陽光告訴她現在是清晨左右的時間。不過才剛察覺到這些,剛睡醒時的頭暈立刻令她眼中的世界模糊起來。

「嗚……惡夢嗎?」她撫著胸口,心仍然跳得飛快。

見著以諾還在她身邊睡著,她心裡稍微感覺平靜了些。

「嗯嗯……涅可,怎麼了嗎?」「啊……吵醒妳了嗎?妳可以在稍微睡一下喔。」

涅可忍不住摸摸以諾的頭。她看向手腕上的魔晶錶,現在的時間約莫是太陽剛升起之時,還不到平常準備早餐的時候呢。

「今天就來準頓豐盛的好了。」涅可摸摸肚子。昨天由於交給柯露絲烤魚,兒變得有點走味的料理,即使全部吃完了仍舊感到那麼點不滿足呢。利用剩下的材料,應該能夠做出稍微豐盛的早餐吧。

「平時總是被那兩個『妹妹』關照,這裡可是要展現我大人的能耐一下。」抱持著這種心情,涅可起身推開帳篷的簾幕。

「等等,涅可,我跟妳一起去……涅可?」「……」

兩人幾乎是同時看到帳篷外面的景觀,同時產生出驚恐,訝異,和不安的洶湧情緒。

「這…這裡真的是安多爾湖畔嗎?」

天空依舊是澄澈的藍,但是湖泊,原本清澈的湖泊變的混濁起來。湖畔邊翠綠的樹葉染上了黃斑,地上四處是散著惡臭的黑色液體,還有一道道焦痕。

「是始源生物嗎?」涅可立刻想到了在沼林惡地時,那場不愉快的邂逅。不會錯的,肯定是那不祥的存在!

「涅可,妳看這裡。」以諾說著。

和涅可所想的不一樣,涅可還以為年僅十初歲的少女會表現得更驚慌失措的。然而和她所想的不一樣,以諾的眼神澄澈,且表現得十分平靜。

真該說,不愧是聖女嗎?涅可實在沒有自,在這種緊張的時刻照顧比她還小的孩子,她現在的心情已經焦躁得讓她自己覺得有點自顧不暇了。

「我看看。」涅可依言前往觀看。發現了在以諾手指方向,有著一個個大爆炸的坑洞。這種誇張的破壞力,涅可想到了一個人。

「柯露絲嗎?等等,話說回來,她們兩個在哪裡!?戰鬥的痕跡,卻沒看見她們,該不會……!!不,不會的……她們不是會敗在這種戰鬥的人才對呀!」

恐懼向洪水猛獸一樣淹過了涅可的腦袋,使之一片空白。無論何種情況下,兩位妹妹,不,兩位姊姊,總是待在她身邊。初次相遇的叢林,沒有她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飄落何方……即使是在安全的雅賽爾城,涅可仍舊無法想像沒有她們兩位的生活。

她拚著命的冷靜下來,首先警戒四周。這股令人不快的氣氛中倒沒有甚麼惡意。然而,找不到,涅可完全找不到柯露絲還有潔兒。

如今這種情況下,硬生生消失的她們。涅可總覺得自己的某一部份被割走了。

「沒事吧,涅可……」「沒事。」

原本扶著自己的角的涅可,拍拍自己的臉頰,站了起來。

「我要振作才行呀…」她看向與她同樣迷惘的以諾,心裡想著。

草叢邊猛然傳來了悉悉簌簌之聲。涅可嚇得用尾巴搥擊地面一下,隨即警戒。

會是甚麼東西?始源生物嗎?敵人?或是自己人?不,不論如何,應該要朝最壞的方面作打算。

「以諾,躲到我的後面。」她嚥下口水,挺身擋在以諾前面。此時聲音越傳越大聲,一頭兔子從叢林中探出頭,見著兩人,又驚又慌地縮了回去。

「呼~~還好沒事。」涅可鬆下了全身緊繃的肌肉說道。她微笑著往以諾看去,「先回去帳篷裡面休息吧,以諾。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

雖然外表和能力都這般無力。但是在剛剛,涅可立刻意會到了,身為一個大人,自己有義務保護好年紀比自己小的以諾。憑著這樣的體悟,涅可想起了在陪著兩位姊姊出任務時,她們所說過的話。

「聽好囉,涅可。所謂的始源生物呀,是在一百年前女神的奇蹟降臨之時,被奇蹟從人體身上洗出的負面情緒聚合而成的,非常存在。那是所有物種的共通敵人,是被發現就要立刻殲滅的可惡敵人。」柯露絲少見的嚴肅的跟涅可說著。

「它們的執念強大,遇上我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直至死亡。更糟的是它們會呼朋引伴,並且受到被襲擊者的情緒,包括憤怒,贈恨,恐懼所吸引而變得更加兇惡,是非常可怕的敵人。」

「於是從一百年前開始,專門為了對付始源生物的職業誕生了,那就是,從原本處理世界大小麻煩的『冒險者』所分出來,專門對付始源生物的『討伐者』。」潔兒補充道「所以聽好囉,涅可。從此處開始,身為討伐者爆·風,我們要傳授予妳,對付始源生物時所需要用到的知識。這也是以備萬一。萬一真的有那麼天,我們

萬一我們真的出了意外,一定要記住以下這幾點。

「首先,離開這裡。然後,會合的地點,就暫定於雅賽爾城。」

涅可打包了簡單的行李,帶足了乾糧。以備萬一,她留下了屬於她和兩位姊姊之間的暗號,然後前往了以諾的帳篷。

該說是意外還是不意外呢,以諾沈穩地坐在帳篷的中央,身旁已經放好打包好的行囊。

「涅可,我們沒辦法直接用走得回到雅賽爾城。車子的話我們也不會操控。因此我覺得現階段最好的方式是,能夠到最近的村落去求救。」以諾站了起來,走到涅可身旁說著。

「村落嗎?」涅可問著。

「嗯。在這附近的村子,應該都設有雅賽爾教的神廟。那裡面有著可以聯繫到城中的聯絡石。」以諾說道:「加上我們有需要告訴這附近的村人們,始源生物如此猖狂的事實。恐怕這已經是需要大導師會議才能處理的層級了,我想要盡快聯絡佛羅爺爺他們。」

儘管話語飛快,以諾的神情不見任何一絲慌亂,這讓涅可感到既欣慰又有點慚愧。跟以諾比起來,自己實在差得遠了。

「我們快走吧。幸好還有帶地圖來。」以諾攤開了手中的紙張,並藉著太陽的方位辨認出了大致的方向。「速度越快越好。」

為了避免再遭始源生物襲擊,涅可和以諾踏上了旅途。臨行前,涅可依戀地回頭看著她們曾經一同喧囂,一同游泳,一同大口吃著肉的美麗營地。如今美麗不在,但涅可仍試圖從這兒找出任何一點兩位姊姊可能存在的證據,即使蛛絲馬跡也好,說服自己和她們從未分離過。即使是現在,自己仍被柯露絲緊緊摟在懷中磨蹭著,讓潔兒梳著自己的頭髮,感受著風吹過頭皮時那讓人喜悅的親近感與微微的癢意。

但是在那片被黑泥染污的大地上,什麼都沒有。

「走吧。往這個村子前進。」比著地圖上的村落點,涅可為了振奮士氣而昂揚的說著,頭也不回的往彼方踏步而去。

涅可很快地就發現了自己的謬誤。

雖然照著地圖顯示,到達目的地的村落步行大約需要一天左右的時間,但是那條特意開闢出來的山間小路,不僅崎嶇難行,沿途甚至經過峭壁和湍急的溪流。涅可咬著牙,領著以諾一步一步向前進,沒有放棄的打算,最後,前人所踏出的道路淹沒在廣大的樹林之中,再也無從追尋了。

我太小看山了,涅可後悔的想著。沒有多做功課,甚至連登山的經驗也沒有多少。即使在有體力,崎嶇的地形,還有面對未知前途的恐懼感,無形的因素都導致了心理和身體的負擔。她抬頭看著阻擋在眼前的陡坡,樹林,腦袋一陣暈眩。

涅可頻頻回頭看著以諾。雖然這孩子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能走,但是說實在的,在這樣的山林中走路,涅可只覺得自己要到極限了。

「糟糕,快晚上了。」涅可心中一次又一次暗罵自己的天真無知。遠處響起了不安分的窸窣聲,涅可還想起這個世界裡面的森林應該也有夜晚行走的生物…並且,遠遠不只如此。

「在森林裡面呀,是元素最多的地方。視情況,也有會動的石頭,滾動的泥沼,飄散的瘴氣,真的很危險啊哈哈。」柯露絲在分享自己的故事的時候,跟涅可這麼說過。

留著冷汗的涅可邊拼命的安撫自己心,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著以諾說了。

「我們今天晚上在這邊紮營吧,估計明天中午左右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她試著擺出最自然的笑容對以諾說著。

「就這麼做吧!女神大人也說過,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成功,即使再努力也得好好吃飯和休息。」以諾放下了身上的背包,微笑著說道:「那麼,今晚的飯,我可得好好準備了。營地的佈置可以麻煩涅可嗎?」

「這沒什麼問題。」涅可點點頭,將包包砸在地上,掏出了營火石和快速帳篷。遠方傳來了頗為淒厲的野獸,不知正在狩獵?還是負傷正垂死掙扎?涅可盡可能不去想那幅畫面,笨手笨腳地清理出了場地,邊讓帳篷在微濕的泥土地上立起。

夜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降臨。在以諾和涅可的努力研究下,注入生命之力的營火石快速地展露出溫暖的黃光,劃破了黑暗。

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涅可呆呆的望著營火石,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對著自己說道。她需要用這些言語來麻痺自己對於未來的不安,手中那碗熱湯的溫度也在漸漸流失當中。

「涅可」以諾擔憂地望著自己的摯友。隨後,放下手邊的湯碗,她悄聲走到了涅可的後方,輕柔的,卻緊密的,抱住了涅可。

「以以諾??」涅可受驚的顫了一下,像被叼著後頸的小貓似的一動也不動。這帶溫暖的懷抱,讓她繃緊的心放鬆了不少。

「妳可以不用那麼緊張的,這場冒險是我們兩個人不是妳一個人的事情喔?」以諾將臉靠在涅可的肩頭上,慢慢地說道:「而且總覺得涅可一直把我當妹妹看呢。有點不甘心唷?」

「才,才沒有那樣想過呢。」涅可囁嚅的說著。這也沒辦法呀,誰叫妳的年紀比我還要小了呢,她在心理暗忖道。

「誒~~涅可沒說實話呢。那麼,現在在這裡,一個人煩惱著,又不老實說出來的孩子,到底是誰呢?」以諾笑了笑,又將涅可摟得更緊了些。這距離,令涅可清楚的感受到了來自於以諾的氣息,甚至有點不可思議地,兩人的心甚至能夠彼此相通。

「真是的,盡是捉弄我的心思。」涅可咕噥著,小屁股往旁邊娜了些,讓以諾可以坐在自己的身旁。與此同時,涅可的手自然地放上了以諾的腦袋,摸著,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只是想讓妳多依靠我一點。不論如何,就是因為沒有辦法獨自一人存活,家庭,村落,城市才會誕生。因為我們是不依靠彼此就無法存脆弱存在嘛。」

涅可嘆了一口氣,對於這句話深深贊同的她想起了以往在職場因為不懂的分擔自己的壓力,而過的極為痛苦的那幾個月。

因為出入醫院,剛開始照顧病人,變得有點事必躬親,任何的有關病人的大小事物都攬在身上的自己,因為極大的心理壓力,有好幾天都睡不著。

那不是你應該承擔的事情。每個階段的人都有每個階段的人該煩惱的事情。試著多把事情交給別人來做吧。

那時,帶他的學長曾經這麼說過。

「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想起這句話來···學長的小孩也出生了吧,雖然有點想去他家看看,不過應該也去不了了吧。」

她略帶惋惜的這麼想著。不過,來自於以諾身上的暖意立刻讓她回過神來。

至少,要把握當下,珍惜現在擁有的東西。

涅可嘆了一口氣。在她身旁,擁抱著她的以諾身上的味道那麼好聞,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軟得像是青草鋪成的墊子一樣。涅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情驅使之下,尾巴搭上了以諾的頭,輕輕地拍著。

不料,這個時候。

咕嚕嚕嚕

「說起來,走了這麼多路,只吃一點乾糧或許不怎麼夠吧。」以諾笑著看著涅可說道。「或許在加一些菜會比較好呢。」

涅可的臉瞬間紅了。不只是因為肚子的咕嚕聲瞬間破壞了這一片祥和平和的氣氛。以諾那雙水藍色的澄澈雙眼下往上看著。好近,連睫毛也清晰可見,眨呀眨地,甚至帶著點平時見不著的俏皮感。

「說回來,剛剛走過來的路上不是有條小溪嗎?我去取點水過來好了。」涅可淡淡的說了邊站起身,不等以諾說話便逕自抓起了禦寒的披風,拿著集水用的奇蹟石,往回頭的路上奔去。那異常迅捷的動作,說是逃開或許更為妥切些。

啊啊啊,我竟然做出了那麼丟臉的事情!!涅可在心中大聲的吶喊著。直到聽見了水聲淙淙,如絲帶蜿蜒在眼前的小河出現,她才稍微冷靜下來停下腳步。

竟然被一個小孩子安慰了,大人失格呀。

而且還是用這麼彆扭的方式離開的,這樣不免會引起以諾的不解吧。明明是個大人了,處事風格還這麼不成熟,實在應該好好檢討一下。

她左右來回踱步,細思著自己近來的舉動,越想越覺得不妥。

不妥在於,仗著這副可愛身體的優勢,利用了各種藉口,享盡了各式的方便還有懶散。好比說啦,到了市集去,總會有好事的老爺爺老奶奶像對待孫子一樣的給她點心和吃的穿的,遇到不會的事情,仗著自己外表年紀還小,稍微撒撒嬌都有人願意幫忙。

說穿了,這根本就是逐漸廢人化的過程呀!!

不對不對!!!涅可甩甩尾巴拼命地給自己找藉口。我這不是還有在做一些訓練嗎?比如說,戰鬥的訓練,還有歷史知識的學習,我也是有在好好努力的,絕對,絕對不是在利用這份可愛的優勢在過著懶散的生活喔!?

很顯然就是吧···。涅可踱步到最後,沮喪地得到這個結論。

「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即使再怎麼逃避還是要面的,這裡還是把水趕快打回去吧,順便抓幾條魚回去加菜。」

她撩起裙子,邊小心翼翼地踩著凹凸不平的石頭,邊試著水的深度,一步一步的走入溪水中間。真的好清澈呀,涅可想著,清澈到連自己現在的身影都清晰可見。這藍色的瞳,滑順的淺棕色頭髮,可愛的犄角還有尾巴,就是現今構成自己這個存在的一部份。動動手指,感受到寶石般的鱗片隨之閃耀而動,涅可確定了這就是如今的自己。靈魂與形體,涅可曾經聽說過自身對於外表的認知會改變心靈,看來自己也無可避免地走上這條路了吧。

但是我還是我,即使逐漸在改變,作為我的那個核是不會變的。人本來就會改變了,既然如此何必在意那麼多呢?現在在意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任何幫助的。

想到這裡,涅可的心情暫時舒緩了許多。她不自禁地墊起腳尖,在小溪中央轉呀轉的。這時月亮的光溫柔的撒下了,聲由心發,她清清喉嚨,開始隨心哼起了一小段旋律。

明明只是隨口哼的,卻意外接成了不錯的旋律。

而且總覺得,在哪邊聽過類似的音樂。

涅可停下了舞蹈,想著,卻想不起在哪曾聽過。不過畢竟這類隨意的曲調創造本身便會從大腦裡面尋找合適的素材,有些是曾相識也是很合理的吧??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眼前幾條銀線在合理泅泳著。涅可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緊盯著目標,接著屏氣凝神,尾巴啪刷一下絲毫不拖泥帶水,便將一條魚給輕鬆的打到岸上。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就第一次來說,感覺還不錯嘛。莫非我有抓魚的才能??」她稍微得意地想著,走到了岸邊將新鮮的魚一股腦撿起,覺得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嗯?」

在她身後的林子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上一秒還懷抱著漁獲的涅可,隨即想起自己身處一片原始的樹林之中,裡頭按著著許多連自己也不知道的危機,心頭一凜,警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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