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涅可不甘心的反擊道。一路走來,她並不覺得自己遇到了甚麼大不了的危險。不過想想以前聽過的新聞當中,因為亂走山路,最後跌落深谷,徬徨迷路,缺水餓死的案例多的是,不禁對自己的莽撞感到有點不安與後悔。要是傷到了以諾那該怎麼辦!此時,她對於阿達的出現,不禁感到了無比的慶幸。忍不住下,她湊到了阿達身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邊蹭著他的臉邊說著:「謝謝你!!」

「哇,別這麼用力,妳把藥草都弄扁了!」阿達不悅的吼著,邊掙脫涅可的懷抱。「這裡面有很多貴重的材料,有些一個月只能採集幾株的!」

「真抱歉…」涅可趕忙放開阿達,臉稍微紅了點。就連夜可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麼大膽的嶄露自己的情感。是不是做得有點太過頭了呢?

「如果有甚麼路上可以採集的藥草,可以告訴我喔,我可以幫你採集的!」看著心痛的整理著自己背包的阿達,涅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於是這麼自告奮勇地說道。

「不用了,妳就好好地跟在我的身後吧,拜託不要再隨便亂動了。」阿達撇過頭去說了。

「是……」涅可沮喪地垂著尾巴,老實的跟在的最後方。少了涅可老是穿說著隊伍間跑跑跳跳的活絡氣氛,三人之間散發著一股沉默。以諾帶著微笑,眼神卻擔憂地往返於阿達和涅可之間,似乎也對這尷尬的氛圍感到不知所措。

「……一葉花,月之晶華,還有獨角兔的右足。我需要這些材料才能完成一劑藥水的調配。既然妳真的想要道歉的話,那就幫我把那邊的一葉花給摘下來吧。」

再走了段路程之後,大概是自己也受不了了吧,阿達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回過頭對涅可指示。

「交給我吧!」原本還帶點沮喪的涅可,立刻振奮了起來。她看向了阿達所指的方向,那是從一株樹上垂藤而下的黃色小花,心型的花瓣,霧氣凝結而成的水珠掛在花蕾上。

高度有點高,如果是以前的話絕對爬不上去。但是涅可這幾個月來越加熟悉自己的身體了。她自信一笑,亮出了爪子。雙腳輕輕一蹬,找好落足點,翻身,尾巴的尖端纏住了花朵,乘著落地的勢頭,將花完整的摘了下來。

「給你囉。」涅可別開視線,尾巴往前一身交出了花朵。「剛剛把你辛苦採集的藥草己扁了,真是抱歉……是說,這是甚麼味道?」

涅可連忙摀住鼻子。但是這身體對於嗅覺特別的敏銳,一股乳品酸掉的臭味鑽進鼻子,接著擊中她的腦隨,令她叫苦連天。

「啊,那是一葉花崗被摘下來的時候會有的特殊氣味。原本我都是用手套去採集的呢,有妳願意幫忙真是太好了。」阿達平靜的說著,但是涅可沒有看漏,那個小鬼的嘴角勾起了壞心眼的笑容,絕對是故意的。

「可,可惡,還給你!」「妳幹甚麼呢,這股臭味可以保護我們不被野獸襲擊,這樣的重責大任不交給妳還能交給誰呢?」

涅可把花丟給了阿達,被他精準的收進了包包裡面。她氣急敗壞地看著尾巴沾染上黏糊的植物汁液,上頭還發著難聞噁心的味道,急忙想把它全部抹到阿達的身上。兩人一閃一躲之間,涅可腳上不小心一個踩空,啊的一聲,眼見就要往旁邊的斜坡跌去。

「危險!」以諾和阿達同時出聲說道。涅可不及細想,尾巴和手同時抓向了離自己最近的支撐物。

「謝,謝謝。」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了穩妥後,涅可才感受到心臟開始大幅跳動。三人身旁是有點深度的小溪谷,要是跌下去可是一番折騰。

「別玩了……嗯?」

阿達一把將涅可拉了回來,才發現似乎有那裡不對勁。注意到涅可和以諾的目光正盯著哪邊,他低頭一看。為求穩固,涅可反射地將尾巴纏上了阿達的褲子,造就了他現在只穿著一條布置內褲的情況。

「對…對不起呀!」涅可連忙道歉,「我幫你把褲子穿起來吧──」

「大笨蛋,你把我口袋裡面採到的種子都弄散了!快撿起來!!」「咦!!!喔,好,好的!」

首先在意的竟然是這個嗎!涅可訝異地想著。

在經過了和人一樣高的蘑菇叢林,滿是碎裂腿骨的小徑,還有飄動著火焰的沼澤後,一行人鑽入了隱隱透著涼意的洞窟。

涅可原本還以為洞裡面會十分昏沉,目不見物。沒想到走沒多久,悠悠的光芒從腳下,頭上,眼前,身後一一亮起,原先在黑暗中摸索的她們,頓時像在太空中漫步,滿天的星光璀璨;最後光亮聚集,這才看清了,原來這洞窟裡面如此的廣大,到處生著石筍,石樹,還有閉上開出的一朵朵石花,綻放著青色,綠色,紅色,黃色的光芒。

「中間的湖,好漂亮呢。」

「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吧。」阿達把背包小心翼翼的解下,放到了地上後說道。「這裡不會有猛獸,也沒有食人植物、隨時會暴走的元素渦流,作為歇腳的地方最適合了。」

「真的非常謝謝你。」以諾和涅可同聲道謝。涅可將身上背著的水壺給解下的給了以諾,卻發現阿達忙著將一個木瓶子的栓子給拴上。

「這是?」

「裝著我特殊提煉出的精油。有了這個,基本上行走時猛獸不會靠近。」阿達說道,挑了塊石頭坐下,腰帶掛著一串鈴鐺發出了微微的尖銳聲響。

「那這個又是?」

「這是元素鈴。它發出的特殊音頻可以讓元素的組成不穩定,所以可以避免元素渦流在附近聚集。」

「這可真是,做足了充分的準備呢。」涅可感嘆地說道。「要不要來點肉乾?」

「這樣的準備還太少了。平時的話,要隱匿我一個人的行蹤靠這樣的裝備還綽綽有餘,但是三個人一起行動時,還會吸引更多麻煩的東西,不得不小心。說實在的,你們兩個能一路走到這裡來簡直就是奇蹟……不,不能說是奇蹟,該說是妳們特別厲害嗎……有種過往常識被顛覆的挫折感。」

「真不好意思。」看見阿達心有不甘地這麼說著,涅可摸著頭老實的道歉。

「算了。不過到了村子以後,妳們一定要把妳們上山的時候,走的是哪一條路,通過某些特定地方的時間點,溫溼度等等,全部都要跟我說。」阿達從口袋拿出了一枚紅色乾癟的果子放到嘴哩,邊嚼邊說:「不過,以妳們毫無常理可的登山方法來看,或許上述那些都不是重點。妳們,該不會有某能力在吧?和誰簽訂了甚麼契約?會使用魔法,還是……」

「沒有。」涅可老實地說,然後,悔恨地想起了現在仍然行蹤不明的柯露絲和潔兒。真是沒用,要是有這種實力可以好好保護她們的話,也不會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副模樣了。結果到頭來還是只會不斷的依賴別人,根本一點成長也沒有。

以諾擔心地看著涅可,輕輕地用掌心的溫度包住她的手。

「趕緊休息吧。預計一小時後出發,這樣應該可以在晚餐前到達村子吧。在那邊事情就可以解決了不是嗎,現在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阿達敲著腿不奈地說道,邊從包包裡面挑出了水瓶,扔給了涅可。

涅可反射地用尾巴接住了水瓶子,這才回過神來。

「我知道了啦,哼。」

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還要小鬼來關心,涅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反省自己的不成熟。當她高舉尾巴,打算把水瓶接到手上,一股刺鼻的惡臭讓她瞬間響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我的尾巴上還沾著一夜花的臭汁液呀!!」涅可不悅的尖叫一聲,衝到了湖旁,用力地清洗自己的尾巴。

「真是條活潑好動的蜥蜴。」阿達抱怨道。「精力旺盛過頭了。」

「我認識涅可以來她都是這個樣子呢。很拼命的學習,很努力的活著。」以諾微笑著說道:「好羨慕呀。」

憧憬與嚮往的表情洋溢在以諾的臉上。

「如果這樣的活力能投身在研究上倒也不是甚麼壞事情。兩位大小姐是甚麼關係?朋友嗎?姊妹媽?還是主從?那個叫甚麼名字的,涅可?對妳很保護呢。」

以諾歪著頭想了一下,堅定地說道:「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真不錯呢。」阿達咕噥道:「在村子裡面,我可沒有甚麼同齡的朋友。」

「我也是喔?」以諾笑著說道。

「看不出來。妳長的這麼可愛,性格又好,不像某些貴族那麼跋扈,應該有不少朋友才對。」阿達略帶訝異地說道。

「因為一些緣故……吧。」以諾垂下頭說道。

「貴族的世界還真是複雜呀。」

阿達的語氣漸趨平淡與冷靜,回復到三人剛見面的時候,那一副警戒與不親切的冷淡模樣。

「哥哥,這個味道為甚麼洗不掉呀,你來幫我看一下嘛!」涅可從湖畔邊大聲呼喊道,鈴鐺一般的可愛嗓音在這洞內不斷的響盪。

「不要喊那麼大聲!我聽得見。」阿達急忙回話:「妳這樣喊,天花板的石頭會從洞頂掉下來!」

「這麼危險嗎?」涅可不解的歪著頭。「比起這個,為甚麼尾巴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笨蛋,妳要先把尾巴浸在裏頭一段時間,等到湖水的鹽分在上頭結晶之後,才能把那些液體剝下來。」

「喔喔,像是這樣子嗎?真是厲害呢,哥哥。」

涅可將尾巴靜置於水中,過了不久,尾巴的尖端竟然慢慢匯聚出了泛著淡藍色亮光的結晶塊,像尾巴生了壯觀的尖刺,虎虎生風。

「這感覺,該不會只要把能量聚集起來,就可以從嘴巴噴出光線了吧!?」她想起以前看過的怪物特攝影片,她現在的尾巴就跟那頭史上最偉大的怪獸一樣!她左動一下尾巴,右動一下,開始有點捨不得把結晶塊給清掉了。

「趕快處理吧,不然一葉花的液體要是沾在身上太久,會變得永遠洗不掉的。」

「我…我知道了!」涅可迅速地用尾巴捶地,將上頭的結晶敲碎。仔細一看,原先黏在上面的咖啡色液體的確少了些許。不想與這刺鼻臭氣終身為伍,她乖乖地重複著讓尾巴結晶、敲碎,浸泡的重複動作,直到整條尾巴都變得跟以往潔白為止。

「總覺得有點可惜……嗯?」

涅可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忽然覺得湖面的中心產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原本澄清而毫無漣漪的中心,一抹漆黑浮現,並且急速向外擴散。

「喂蜥蜴,洗完尾巴就趕快回來了,吃完飯休息一下就該上路了,別浪費無謂的體力。」阿達在遠處說到。

從這裡到達揆北村,按照他的估計,日落前可以到達。但要是路上遇到無可避免的繞路,花費的時間可能會讓他們更晚到達村落也說不定。

「涅可,怎麼了嗎?」以諾站了起來,擔憂的往涅可的方向看去,卻看見…

「我說,大哥哥。這裡的湖水是會變黑的嗎?」涅可退後了幾步。暗流湧動,泡沫自水底浮出,原本藍色的湖面竟然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

「哪有這種事情。要的話也是在外頭下雨時變成澄澈的藍綠色……喂,快退開!」

急迫的言語傳入涅可的耳中,她沒有多想,身子往後一仰,雙手撐地離開了原處。眼角的餘光瞥見,原本她所站立的地方被一坨扭曲的黑色團塊衝擊,不斷冒著難以名狀的噁心煙霧。

「這個,這個該不會是……!!」阿達渾身顫抖著。他並不知道眼前即將發生甚麼是,但是,深深地烙印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生物的心中,一種古老而厭惡的恐懼感,在骨髓裡,在血液中不斷的放聲尖叫,要他快點逃命。

以諾的臉色蒼白,但卻十分鎮定。她拍了拍因恐懼而幾乎動彈不得的阿達的身體,喚回了他的意識。

「以諾!」

涅可藉著剛剛的大力跳躍迅速來到了兩人身旁,三人一起盯著異變的中心,這才發現不只是湖面,從洞的頂端甚至開始下起了黑色的雨,夾雜大小不一的漆黑冰雹不斷降落,匯聚,將碰到的一切全部染污。

「快退開!」阿達再次大喊。小團塊匯聚成大團塊,大團塊上頭開了三個大小不一的窟窿,掙扎扭動,似乎正訴說著甚麼,怒視著甚麼。不過三秒,團塊成了有了四隻腳,卻笨重肥胖的存在,背上的大眼一睜,鎖定了涅可等人。

眼前出現的正是討伐等級五的始源生物,需要兩名月級以上的討伐者才能應付的可怕存在。

以諾和阿達著急地看著始源生物逐漸成形,大嘴咆嘯,一股可怕的能量從中發出,整個洞穴震的喀喀作響。他們想要後退,然而涅可感受到這龐大的壓力,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憤怒,不安,震撼,恐懼。當這些感情湊合在一起的時候,涅可非常意外,自己的心並不感到混亂。

好大的嘴巴呀,而且裡面沒有任何牙齒……那些從它身上冒出的黑色煙霧又是甚麼?

這或許是頭一遭,涅可這麼仔細的觀察著眼前的可怕存在。就連以前,第一次遇到始源生物時,她都沒有機會這麼近距離的觀察它;

涅可想起來了。那是因為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所遇見的始源生物。她只是躲得遠遠的,發抖,等著別人來救她。

仔細一看,始源生物的大嘴巴,彷彿黑洞般的無窮無盡,連靈魂都會被吸入。涅可想起了以前外婆的老家有一口深井,那時年幼的他為了一窺井底有甚麼東西而不慎跌落其中。儘管多年之後回去井已經鐵網封鎖,但是這樣黑暗不可知的存在,仍然對他造成了極大的衝擊。而眼前的始源生物正給她這樣的感覺。

而第一次遇見始源生物的時候,是柯露絲和潔兒救了她。涅可看著向著她逼近的惡意霧氣,想起了柯露絲和潔兒的臉,想起了在安多爾湖畔旁的事情,想起了現在行蹤不明的姐姐們。

原先沉澱下去的情感,死灰復燃,越燒越盛。

「蜥蜴,妳還在做甚麼,快走了!」

眼看著用身體護著他們兩人涅可一動也不動,阿達費力的移動不聽使喚的右手,邊閃過散在四周的漆黑團塊,正想把她拉走。然而才剛碰到嬌小的肩膀,阿達的手立刻吃痛縮回。那種熱度,讓阿達想起了被正午的陽光曝曬的感覺,水份完全蒸發的感覺。以諾與阿達,同時訝異地看著先前眼中看到的是,全身散發著薄薄一層金光的涅可,如太陽般綻放著異采;然而此時的涅可並非冬天的暖陽,而是無情的烈日,她的尾巴如戰鼓般地捶擊著地面,瞳孔縮成條細線與始源生物對瞪。

只是靠近而已,僅僅是觸碰而已,皮膚就彷彿被燒傷似的發疼。

涅可深吸了一口氣,齜牙咧嘴,放聲大吼:

「把姊姊們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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